宣聖講義

此申釋全卦彖辭之義也。夬卦雖非損益可比。而為陰氣將消之象。 其所關實重大也。易以陽為尊。故夬姤之用。不似剝復之要。然冬夏 為一年寒暑之紐。而夬姤當暑氣最盛之時。天地之陰陽方爭。人物 感而多恙。是所影響者。固匪細也。夬一陰在上。陰不可久留。二氣難調。氣候日熱。故夬與乾為陽過盛。人物雖樂于陽和。而不能無陰以 濡育之。此夬後必有姤也。夬因陽道升。陰不得沛。遂相決。故曰決也。 決者如決水而流不止。又如決裂不復相合。又有決斷不復因循之 象。故曰剛決柔。言剛勢至強。不可少留止。柔性至順。不得少夷。猶其行至決絕也。上兌下乾。乾健而兌協其德。固如是也。二卦合而相決。 雖決而猶能和。則一柔不得與五陽爭。而二陽且與之相得也。柔之 能與剛爭者。必剛之衰。如剝是也。今夬剛方長。柔不與和亦不可得。 故曰決而和。此和乃勢所迫也。既決矣。而猶無怨。非柔如兌者不能。 兌。少女也。義不與父抗。故決而和。猶少女之嫁。不得怨尤其親也。一柔在巔。下近九五。故有揚于王庭之象數語。義已見前。茲更申述之。 揚者陽也。今陰稱揚。以其乘五剛也。五剛在下。柔乘之而並升。言陰 本降。今以五剛在下。遂成乘龍之喻。乾所謂時乘六龍以御天。夬之 上六。則乘五剛以揚于王庭。所喻相近似也。勢由時迫。時勢所使。則降者反為升矣。孚號有厲。以夬柔少剛盛。不克相濟。而中互乾。全卦 之用與乾孚。而兌為口舌。以情志所發。乃號呼。而其行危。則以剛易 折。揚易墜。五陽過強。如乾之九三若厲。而必自乾惕。以免于危。自砥 礪以進其德。自勉勵以行于艱險。此雖有厲。而仍能孚。故曰其危乃 光。光者光明。因危而戒懼。乃日就光明。如天澤履是也。夬履上下易位。因鑒于危而自卑。因于孚而自下。則可同于履之用。而所行有光 矣。光由陽德。必下照。方成用。如日月之光。以及地為用。若不下照。則 不見其光。此陽德貴自下。升而自降。高而自卑。以孚于乾。則行自光 明。此與乾卦各爻相應者也。

告自邑下有脫句。係告自邑。所告為公也。應改正之。言告而自下邑。 必因眾情之同。必本所告之公。則以九五正位。而五陽在下。柔在上 能自卑抑。以聽其下。則眾情得達。政令公平。此九五中正之道。為其 下所則也。不利即戎。以不宜尚武。為五剛既過。生意方宏。果反尚兵 戎。是自敗其德。而必逢其殃。故曰所尚乃窮。言上六柔也。原為五剛所決。不可久留。今乃師其志。以從事兵戎。是雖柔道。而同窮盡也。兵 戎者陰也。夬以剛勝。與師之五陰一陽相反。故不利即戎。若反其所 勝。而尚其所窮。是自取敗亡。正如一陰之終被決去也。尚字與上應。 陽升直至上位為止。而戎事不與升發同。故尚武者逢剛必毀。況夬柔方失勢。雖在上而不得久留。是窮地也。用兵而犯絕地。豈直不利 己哉。故明德宜用柔。而兵事不宜用剛。成治宜自下。而尚武不宜自 高。兵敗于驕。政敗于暴。德敗于剛復自用。事敗于有始鮮終。此不利 即戎。因所尚之窮。不足以占勝也。而利有攸往者。夬一陰既日弱。則 五剛自日長。行以剛健為先。乾象曰。君子以自強不息。惟自強方息。是行動之利。必以剛強為本。若不自強。安利于行。夬之利。在剛長 而柔速終也。此句義頗晦澀。以限于言文。應為剛長柔乃終。柔之終 即行之利。健而能進。強而不息。行無不利。乾之道也。雖行徧天下。無 不咸宜。以其至剛也。而夬則猶有一柔。然不久即終。亦如乾之健矣。上雖高而被決。中方盛而無礙。合群之情。得下之志。則行有利。而自 戒慎。朝乾夕惕。則免于危。利而無危。此夬之大用。其道則由剛長而 柔不久耳。若但就原文釋之。不能盡其旨也。上言不利即戎。為太過 則折也。下言利有攸往。謂得中則有功也。二者之間。即過與中之辨。 剛而能中。尚何往而不利哉。

chevron-right宗主附注hashtag

夬卦之用。以達于乾為志。五陽之升以去其柔。故陰陽相決。而陽 行至快。卦缺其上。則不如乾之全德。故為夬。言缺也。爻中夬夬。猶 闕欠之意。不足之象。陽德方張。而猶以為未足。此君子戒懼之道也。乾九三君子朝乾夕惕。方免于咎。可見陽剛不可過。而升揚必 自抑。惟虛能容物。惟謙能下人。此夬與履同體。聖人明履以制禮。 明夬以約情。徇夫情則夬為過。而終不久。順夫禮則履為吉。而行 可大。上下易位。用乃大殊。夬之彖辭首稱揚于王庭。可見其升騰 已極。發揚已至。苟無德以稱之。則為小人得志。必亂天下。蓋柔道卑。陰道降。今上六在五陽之上。是不可以為訓也。故雖有九五之 孚。而不免于乾九三之厲。而其情之易縱。志之易盈。則不免于號。 號有得意之呌囂。與失志之呼號。如同人之號咷。出于憂恐。而渙 汗之大號。則發于歡欣。其號同。其所以號不同。兌主口舌。有笑言之用。有咒詈之行。有呼號之別。皆出于口。成于聲。而其情則異也。 夬之號。亦以爻而有別。九二惕號。則如乾之恐懼。同人九五之號 咷也。上六無號。則因兌之說言。夬夬之不足也。是雖由兌而發。其 地既異。為聲亦殊。若渙之大號。則非兌也。風行水上。相激成聲。亦 如人之號。而其情發于激越。其聲成為大嗚。此則快暢之聲。有別于恐懼憂驚之呼呌也。號字且含有號召之義。若呼哨之類。夬一 柔在巔。如堂上一呼。堂下百諾。為其情志之所見耳。故孚號二字 二句。而仍連接。不有九五之尊。則無以孚。不有上六之柔。則無以 號。上六在九五之上。故孚號而有厲。此四字皆本爻象情志而來也。

又曰夬卦彖辭釋文含義甚精。人多未能領會。如孚號有厲。其危 乃光。以厲危也。而乃光。則指所行之孚中正也。中正光明。易之體 用。共有九五正位。不為上六所蔽。故能正大光明。而孚于乾九五 之象。因厲而自勵。是危足以昭其德。大其業。此乾自強不息之道也。又如不利即戎。所尚乃窮。係指兵戎之事為陰。夬惟一陰在上。 若尚上爻之行。則是窮盡之地。故不利。陽剛之德。以生為本。天地 之恩。由陽德以成之。春夏萬物皆榮。秋冬萬物皆殺。夬之大用在 成乾之道。故為三月卦。實當生育極盛之時。宜其不利即戎矣。即戎為尚殺伐之事。以夬而尚殺伐。是猶以春夏行秋冬之令。豈非 自尚于窮盡哉。秋冬為歲令之窮。兵戎為政令之窮。皆陰之所主。 夬以陽剛為本。而強其行陰柔之令。有不趨于窮絕者乎。故曰所 尚乃窮。不可用而用之。謂之逆時。易重時義。位之所在。即時之所 在。上六為全卦窮位。而陰德又與生生反。此即戎之不利。亦時位所使然耳。兵戎之事。有干天和。古人所慎。故農時不許用兵。三月 為農耕重要之時。安可以興戎動眾。此彖辭不利二字。不獨占其 不宜。抑且示其不可也。

又曰夬卦彖辭釋文利有攸往。剛長乃終句。人亦不明其意。以剛長乃終。應為不利。而彖辭明言利有攸往。上句不利即戎。所尚乃 窮。是與此句相類。終猶窮也。窮不利于即戎。終豈利于攸往哉。而 不知彖辭之義。正以其窮終之故。蓋窮終皆指上六一爻言。上六 為陰已至窮終之地。故不能有所尚。尚猶志也。志于上。即志于窮。 志于窮。則即戎安有功。如兵履絕地。覆亡之不暇。尚望其致勝乎。而利有攸往者。非以上六為志。乃以陽德為本。陽剛之道。無往不 利。而陽爻之志。恆以最高為其的。下有陽爻者。其志皆指上爻為 歸。而上爻亦為陽者。則必利于行。故損益二卦。皆利有攸往。為其 為乾包坤。外為陽。上亦剛也。故利有攸往。必本于乾之得勢。必固陽之有終。終始相成。則行盡天下可也。而夬則乖此例。上為陰。則 陽無終。柔在外。則乾不大。而彖辭稱其利有攸往。何也。則雖非損 益之例。仍本剛終之行。五陽方張。一陰難久。上爻之位。終必為陽 所有。而乾用以達。陽道以全。豈非有利于行乎。九五正位。克率群 陽以升進。則乾之用必成。而夬之志可見。釋文恐人未解。故以剛長乃終四字。明示夬之上爻。因剛長而亦化于陽。是陽無終而有 終矣。乃終即乃有終之省。以文句所限。意義略晦。非如上句之窮 可擬。窮指陰之位已窮。終則指剛之進有終。長猶進也。剛進至上。 則成全乾。是利于行。仍本乾之道耳。

Last updated